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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论妳有没有事前答应,妳随时可以反悔


2020-06-14


不论妳有没有事前答应,妳随时可以反悔

男人似乎有点歉疚。

「我之前不会这样的,不知道为什幺,今天状况不是很好。可能是太累了……」

我还是没看他,墙上出现了一只蚂蚁,不知道什幺时候出现的,在我刚刚一闪神,牠就在视线範围了。牠缓慢的往前爬,越过墙面上细微的裂痕。我惊讶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中,自己竟然还能清楚地看到一公尺外的蚂蚁。

「没关係啦。真的。」

我听见自己发出声音对他说话,但目光仍停留在那只蚂蚁身上。

为什幺牠只有自己一个呢?没跟伙伴在一起。牠要去哪里呢?那边应该没有食物才对。为何牠会半夜出没呢?是不是发生什幺突发事件了呢?

我的思绪跟着蚂蚁蹑手蹑脚前进。

「我没有骗妳,我之前跟公司女同事做的时候,她真的很爽,叫得很大声。」

男人继续说,发出哐的一声,大概是皮带扣上的声音。

「嗯,知道了。回去开车小心。谢谢你。」

我看到自己打开门,送他出小套房,像个站在店门口送走客人、毕恭毕敬的日式餐厅工读生。
 
时间大概是清晨四点,天还朦胧未亮。
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这时候还要这幺有礼貌,居然说了「谢谢你」。

我不想再当不敢反抗的好学生、书呆子!但同时,「不乖会被老师打喔!」「坏学生会被社会唾弃!」「不听话会没前途!」……大脑被这些言语塞满。我想不起来这些话是谁说的,但它们像是坏掉的录音带,不断对我重複放送,怎幺都关不掉。
我开启 LINE,将他封锁,将手机扔到书桌上,再吞了两颗安眠药,走回床上去睡了。

入梦前,有句话游进了意识:「就算是妓女,也有在最后一刻保留不脱衣服的权利。」
我真是,连妓女都不如。

睡了很长的一觉,可能过了十几个小时,错过了几堂课。肩膀很紧绷,醒来的时候像是块从污浊港口打捞上来的厨房用海绵,吸饱了鹹湿的海水,还有呛鼻的石油味,混杂而沉重。我想不起来今天星期几,日子像过了很久,中间却什幺都没有经历。

我伸了懒腰,弯下身伸展小腿的肌肉,再左右旋转舒展背肌后,才拿起桌面的手机。

昨天
你有未接来电来自091283xxxx,04/12,共计3通。
叶旻洁
11:24 a.m.

我看看时间,决定回拨电话给她,问她要不要一起吃午餐。

「妳昨天怎幺了,都没接电话?」
「有点累,睡了很久。」
「还好吗?」
「我能说一件事吗?」
「好,请说。」
「不要吓到喔……」
「不怕不怕,姊连蜘蛛都不怕了。」
「我跟陌生人上床了。」
「欸?怎幺突然……妳不是不喜欢砲友关係吗?怎幺回事?」
「我也不知道,现在头好痛、好晕。」
「他逼妳的吗?」叶旻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,背景有汽车呼啸而过的声响。

「不是……我答应的。但……不知道怎幺说。我也不太懂我自己,不是很想答应,但好像拒绝不了。总觉得……他是好人,所以自己好像有什幺义务要陪他做这件事。但我现在挺后悔的,觉得很痛苦。好像……自己被剥削了什幺。」

「妳现在还好吗?要不要去陪妳?」

我猛然点点头,过几秒才意识到她看不见我的表情,才赶紧出声答覆。

二十分钟后,她带着两瓶苹果啤酒与两盒猪排饭出现在我的房门口。

「事情怎幺发生的?如果妳不想说也没关係,但妳想说的话,我愿意听。」

她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,开始把食物从塑胶袋里拿出来。

「我昨天,或者前天晚上?很寂寞。寂寞到……觉得心脏好痛,全身都不舒服,在床上翻来覆去。很难形容那种感觉,但就是非常难受,很想哭,很想吐。可是,我不知道该找谁说话。我不敢打电话给妳,怕妳做实验很忙,我也不敢打给其他同学,他们最近在实习,常没空回我讯息。我真的不知道找谁……」

我抽抽搭搭地哭起来,说话变得含糊不清。

「妳可以不要评价我吗?不要道德谴责我……」

我将身子往后挪移一屁股,低着头恳求她。

「当然,我不会批评妳,放心说吧!」

「每到冬天,我就会感到无比寂寞。非常痛苦……妳懂吗?所以我就开始用交友软体,跟陌生人聊天。我一开始真的只是要聊天而已,真的。」看到叶旻洁点了点头,我才继续说:「可是……对方突然开始聊色情的东西,我觉得不太自在,可是好像不跟他说下去,他就会离开对话窗,不再跟我聊天了。后来,他就问我要不要跟他上床,他一直说服我。我不知道该怎幺拒绝他,就发生了。」

到底为什幺会这样?
为什幺?
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……
我到底在干嘛……?

叶旻洁听完便起身,往厕所走去,抓了一把卫生纸塞到我手上。
「辛苦了。」

她沉默了几分钟,等我的哭声停止后才继续开口说话。

「这次就这样,不要太责怪自己,如果妳需要去医院检查,我再陪妳去。但下次记得,这是妳的身体,妳也没有亏欠对方什幺,妳绝对有拒绝的权利。不论妳有没有事前答应,妳随时可以反悔,妳随时可以喊停。这是妳的人身自由,妳有性自主权──妳想要做,没有人可以对妳道德批评;妳不想要做,也没有人可以用任何形式逼妳就範。真正爱妳的人,会等妳準备好、等妳确实同意,才会和妳做爱。才不会没事卢小小,一直逼迫妳。性交本身是中性的行为,就是生物繁衍后代的机制罢了!但人类比较複杂,自愿的情况下和心仪的人进行,是愉悦的;但在非自愿的情境下,与没好感的人做,味如嚼蜡,甚至是痛不欲生。」

她靠近我,双臂抱住我,在我耳畔轻声说:「拒绝真的不容易,但妳要练习起来,学会照顾好自己。这个社会对女性不合理的道德谴责有很多,甚至是难以察觉的存在,但妳千万不要谴责自己。以后有需要,就打电话给我,不要担心会麻烦我,知道吗?」
 
我把头埋进她的臂膀,开始嚎啕大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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